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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 大結局(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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咐隊伍加快行進速度。只是這樣一來,就苦了緋雪。想要安穩地睡上一覺卻是不成,身子隨著馬車的顛簸而搖晃不止,以至她有了淡淡的不適感。胃裏翻江倒海,幾乎快吐了出來。

就在她忖思著要不要叫停馬車的時候,原本極速前進的馬車卻是驟然停了下來。緊接著,外面就傳來顏霽近乎暴怒的叱吼聲:“楚離,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楚離?楚父?他來了!!!

~~

話說顏霽對楚離的仇與恨可不僅僅出於他此時意料之外的出現。楚離要迎娶沈清,這事早在京城名門貴族小小的圈子中傳開了。沈清曾是他的結發之妻,即便已被他休離,但兩人曾做過夫妻卻是不爭的事實。如今楚離要娶沈清,分明是打他的臉,讓他成為全京都的一個‘笑話’。

新仇舊恨疊加在一起,顏霽眸中驀然翻湧起驟雨疾風的狂嘯,薄唇緩緩牽起一抹森冷至寒的笑,目光從楚離帶著的十餘名護衛身上掃過,笑聲忽而變得快意起來。

“博陽侯只帶了這麽點人,不免有些太小瞧於我。”

順著他的視線,楚離煞有介事地轉頭看了眼身後騎在馬上的十餘個護衛,嘴唇一撇,笑的有些玩世不恭:“恰恰相反。要不是高看顏將軍,這麽點人我本也不想帶在身邊了。我想,對付將軍後面這些呃……蝦兵蟹將,應該足夠了。”

顏霽眸底驟然射出一道凜厲寒光,咬牙切齒地吐出句:“姓楚的,休要大言不慚!”

楚離噙在唇畔的笑意不減,語氣平平道:“是不是大言不慚,顏將軍試試不就知道了。”

被他輕漫中透著鄙夷的態度激怒,冷厲森然的表情令見者無不心驚。不過對楚離,卻是絲毫的威懾作用也達不到。

這時,似懶得再與他周旋下去,楚離揚起右手,輕描淡寫一個進攻的手勢,分明是要楚離有來無回。

“給我上!”

隨著副將的一聲沈喝,顏霽這一方足有百餘人呈蜂擁式的向楚離攻襲而去。

不遠處,顏霽騎在馬上,嘴角是一抹勢在必得的獰笑。饒是他楚離再厲害,然寡難敵眾是亙久不變的定律,憑他十餘人,如何能抵擋得住他千人之數?哼,簡直自不量力~!

這時,被劍拔弩張的對峙吸引了註意,車夫並未註意到緋雪已大搖大擺地下了車架,正抱著雙手靠在車壁上,悠閑地看著‘熱鬧’。

看到顏霽眉目間毫不掩飾的得意與輕屑,她搖了搖頭,漫不經心地哼笑一聲。顏霽這個人,已經‘自以為是’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會走到今天這步頹敗之勢,全然錯在他太過狂妄自大。自以為有個當太後的女兒,就可‘一手遮天’,儼然已將大錦朝的天下當成了他顏家的。結果就淪落到今日的悲慘境地。而他絲毫不汲取教訓,居然還這般輕視小覷於人……看樣子,楚父今日當是得好好給他上一課才行了。

事情的進展與緋雪預料得相差無多,沒過多久,顏霽臉上的笑容就已掛不住了。瞠目結舌地看著他派出去的兵將被殘風落葉一般紛紛掃落至地,而這,不過用了半盞茶的工夫不到。再看楚離,甚至都沒動手,只他帶來的那十餘個護衛,就已將問題‘解決’,甚至是‘毫不費力’,秋風掃落葉一般。

顏霽眉毛抖動幾下,氣急敗壞地又一個手勢揮出。這一次,沖上去的是足足是方才的三倍不止。可見,顏霽是非要了楚離的命不可了。

此時的緋雪就如一個旁觀者般,看著不遠處呈一邊倒式的激戰,靈動清澈的眸子微微笑瞇了起來,隱有狡黠的光影閃爍。

顏霽果然是中計了!!!

事實上,即便楚父帶來的那十幾個護衛俱是高手中的高手,然在寡眾如此分明的前提下,也實難討到什麽便宜。故而從一開始,楚父的目的就根本不是憑一己之力將她救出。而是要激怒顏霽,爭取到更多的時間。若她料想的不錯,定王的人應該很快就到了。

這麽想著的時候,隱隱一絲困意襲來,緋雪打了個哈欠,竟又回到了馬車之中。索性來個俗世莫理,靠在馬車內壁上打算小憩片刻。

外面的形勢越發亂了起來,聲音也聒噪地令人煩不勝煩。聽到顏霽氣急敗壞大吼‘撤離’的聲音,緋雪暗暗有了思量。看樣子,定王大軍已至,顏霽氣數將近……

一邊廂,顏霽被定王大軍追趕得慌不擇路,被抓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另一邊,憂心緋雪的楚離不再戀戰,身形若矯捷的大雁,翩然落在馬車上。掀開轎簾,眼睛所看到的情景卻讓他足足楞了好半晌,隨後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地傾身上前,屈指在熟睡的緋雪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丫頭,枉我在外頭替你拼命,你卻在這裏躲清閑,還睡著了,真是悠閑得很呢。”最後一句,幾乎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緋雪一臉委屈地揉了揉被他彈疼了的額頭,即刻又轉變成幾近討好的神情,笑語妍妍,“那是因為我知道楚父來了我便安全了。這一安心便覺困得很,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楚離沒好氣地瞪著她,眼底卻有一抹笑意不覺間暈染開來,對她這樣的信賴莫名覺得欣然。

“罷了罷了,快回去報聲平安吧,不然你娘又要擔心壞了。”

就在緋雪這邊剛剛驚險過關之時,夏侯容止那裏卻激戰正酣。

廢太子啓派出的五萬先鋒部隊原是想攻下位於樞紐地帶的旬陽城,好為緊隨而來的大軍作戰做好充足的準備。旬陽城易守難攻,是往皇城而去的最後一道屏障,從前因有重兵把守,是以想要攻下幾乎難於登天。可就在不久前,旬陽城發生兵變,一副將陣前斬帥,砍下了主帥司尚允的頭顱,並大肆削減司尚允的親信兵將。那位副將也因這‘先斬後奏’的舉動觸怒了定王,將其革職查辦的同時,又派來另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小將暫代守城將領一職。

顯然,柳睿是知道這點的,才會建議宇文啓先將旬陽拿下。在他看來,一個不足二十歲的小將根本難成氣候。再加上旬陽城內守軍減少過半,正是拿下的好時機。只要旬陽一被拿下,首先軍隊在氣勢上得到鼓舞,想當然,後續的戰事也會順遂得多……

然則,柳睿卻忽略了夏侯容止這個不定性因素。對柳睿會向宇文啓提出這個建議的舉動已早有所料,夏侯容止索性以一出精彩紛呈的‘空城計’作為這場戰事的前哨。由千餘錦衣衛扮作守城軍士,引那五萬先鋒部隊入城。而在此之前,旬陽城內的百姓皆已被安全轉移到了別的地方。故,那五萬先鋒部隊等於進入了一座空城。夏侯容止率領大軍緊隨其後,將五萬先鋒軍截堵在城內。勝負已分,他再順勢曉之大義,若那五萬人能乖乖放下武器投降自然是好。即便他們負隅頑抗,也僅是在做‘困獸之鬥’,毫無用處。

就這樣,夏侯容止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宇文啓所謂的‘先鋒部隊’拿下,予以他重重的一擊。

大約過了十日,宇文啓大軍在旬陽城以西百米地方駐紮,誓要與夏侯容止死磕到底。

而與此同時,夏侯容止也已為他準備好了另外一個‘驚喜’……

營帳之內,顏雲歌早已因連日的奔波而疲憊不堪,此時正懨懨地躺在臨時搭建的木床上。那些將領士兵,常年風裏來雨裏去,對這樣的長路跋涉早已習之為常。就連宇文啓那個廢物,也因是習武之人,身體底子原就比普通人要強壯許多,對大軍行進絲毫也未顯露出不適應。唯有她,連續的馬車顛簸,已快讓她的骨頭散架,在床上躺了十二個時辰不止,身上的疲乏酸痛卻絲毫也未得到緩解,著實難受得緊。

這時,有人掀開帳簾大步入內。

顏雲歌眼睛未睜,下意識以為是送飯的小兵,便隨口說道:“飯菜擱那兒,去把宇文啓給我叫來。”她非與他好好算一算賬不可。他說過會疼她愛她,就是這樣疼愛他的嗎?

覺察到並未有腳步聲離去,顏雲歌略顯不耐地睜開眼,“我的話你沒有聽到嗎?去把——”聲音戛然而止,因她不經意觸及到來人眼底的一片冰寒之色,心臟驟然一縮,張口便要喊人……

夜魅此時動作極快地用沾有蒙汗藥的一方濕布捂住她的嘴,一並阻絕了她未及出口的求救聲。之後,夜魅將已然陷入昏迷的女人裝進了麻袋之中,就那麽大咧咧地扛起,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半路上遇到幾個好奇心強又多事的士兵,紛紛湧過來問他肩上扛著的是個啥,夜魅咧開嘴一笑,四兩撥千斤地說:“是頭豬!殿下說了,要給將士們加菜!”

聞言,那幾個士兵便是不疑有他地雀躍起來,卻未註意到堂而皇之從他們面前走過的夜魅眼底那一抹明滅不定的玩味之笑……

衛主所料果然不錯。顏雲歌分毫不受宇文啓的重視,否則,也不會讓他這麽輕易就近了她的營帳,甚至把人‘偷’出來了也沒個人發覺。

好戲即將上演,不知宇文啓得了衛主精心為他準備的這件‘大禮’,會不會氣得暴跳如雷呢?

~~

夏侯容止安坐在軍帥的營帳之內,微微瞇起的鳳目泛起狡黠的一點微光,如綴在天幕夜色之中最亮眼奪目的辰星。

此時,他罕見地勾起一抹微淺得幾不可見的弧度在唇邊,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規律地敲擊著桌面,表情閑適而淡然,仿佛正在等著什麽人的出現。

片刻後,腳步聲自帳外傳來,夏侯容止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剛好在他把茶盞放回桌上的時候,有人掀開帳簾而入,正是他等待的夜影。

夜影三步並作兩步地來到他近前,單膝跪地深施一禮。

夏侯容止微做出個擡手的動作,夜影站起,隨即快語如珠地稟道:“夜魅已成功將人擄出。依照衛主吩咐,夜魅刻意讓藏在附近叢林之中的‘死士’發現。此刻,那群‘死士’已循蹤而去。”

聞言,夏侯容止眼底的笑意不覺明朗了許多,唇角微揚,手中攏茶的動作靜止不動。

夜影看似同樣的心情不錯,眼睛彎成了月牙狀,又繼續言道:“我已命人在不同的方向都已撒上一種香味奇特的粉末,用以混淆死士的嗅覺。估計一時半刻,他們是追蹤不到夜魅的。”

“給潛伏在敵軍中的我們的人傳遞信號,是時候該讓宇文啓忙起來了。”夏侯容止聲音清淺,神色淡然,端的是成竹在胸、勢在必得的優容。

“是!”

夜影應聲而退,嘴角的笑意不覺又深了幾分。

大約又過了盞茶的時間,夏侯容止坐鎮營帳之中,聽通訊兵傳來消息,說是廢太子營中不知何故地燃起大火,燒的還恰恰正是宇文啓的軍帳。如此意欲分明的挑釁,想當然會讓宇文啓暴跳如雷。

對宇文啓的性情,夏侯容止是有幾分把握的。昔年此人還是太子的時候,就脾氣異常暴躁,極易被激怒,進而沖動之下做出一些愚蠢的決定。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可不覺得在外‘錘煉’的這幾年,宇文啓就能改變毛躁的本性。

事實果如夏侯容止所料,營帳被燒的時候,宇文啓正摟著兩名姬妾在帳中飲酒玩樂。面對突然失火的急情,宇文啓當機立斷,丟下兩個姬妾就自己跑了出來。可憐了那兩個正當妙齡的美麗女子,一個因為酒醉行動遲緩,沒能及時逃出來。另外一個出是出來了,卻被燒得‘面目全非’……想當然,當看到人鬼難分的美妾時,宇文啓該是何等的震怒。

盡管柳睿在第一時間察覺這極有可能是故意激怒他的陰謀,勸也勸了,但盛怒之中的宇文啓又怎會聽他的勸說之言?

恰在此時,士兵來報,說是發現帳外人影攢動,其中一人所穿的帶有金絲雲紋的黑袍,像極了夏侯容止慣常所穿的衣裳。

宇文啓正愁這口惡氣沒地兒出,聽了這話,想也不想即發兵三萬,說什麽也要生擒夏侯容止。

這邊,他做著生擒敵軍主帥的美夢,柳睿卻是暗暗感到不安。還欲再勸說,宇文啓卻是聽也不聽地直奔顏雲歌所在的帳房而去。結果,可想而知,在得知顏雲歌不知去向後,自是愈發的怒火中燒。

柳睿覺察此事有異,想要辯說一二,“殿下明鑒,歌兒已無處可去,怎可能會徑自離去?必然是遭到了劫持……”

宇文啓聞聲卻是怒然拍案,“你莫不真當本殿是三歲小孩兒在騙?這營帳中,十萬人不止,究竟誰有這般神通,竟能從本殿的眼皮子底下將人擄走?”

柳睿被堵得一噎,臉色略略難看了幾分。他總覺得歌兒的失蹤透著‘蹊蹺’,令人匪夷所思。且不說歌兒此時如他一般,已成了無家可歸的‘喪家之犬’。即便有地方可去,歌兒為何不早早地離開?在她明知道宇文啓對她抱有非分之想的時候,她就該離去,卻為何還要自貶身份,委身於宇文啓?且顏雲歌的野心絕不在他之下……種種跡象皆可表明,歌兒此時的失蹤一定與夏侯容止脫離不開幹系。

就在宇文啓與柳睿之間一度陷入僵局的時候,宇文啓派出的三萬兵士追尋‘夏侯容止’的身影,在行經一處低窪地之時,突遭足有千人之多的黑衣人攻襲。這群黑衣人武功極高,以區區千人之數與他們三萬之師對峙竟絲毫不落下風。

營帳之中,夏侯容止聞聽夜影稟告戰況,卻是神色平靜地分毫起伏波瀾也不顯,仿佛這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群死士被夜魅刻意引至低窪地帶,眼下天色已晚,又被夜魅繞得生出了脾氣。於是,在廢太子派出的大批士兵趕到時,便下意識以為是我軍派過去增援夜魅的人。而廢太子派出的那三萬人,由於並不知曉這批死士的存在,又見他們身著黑衣,便理所當然地把他們當成是我們的‘錦衣衛’……雙方交戰也就成了想當然的結果。”夜影說著說著,眼中微光浮動,笑容越發透出了明朗開懷之意,不由得對夏侯容止豎起大拇指,絲毫不吝讚嘆溢美之詞:“衛主果然稱得上軍中‘諸葛’!這麽一來,我們不費吹灰之力就折了宇文啓三萬兵士,再加上此前投順的五萬先鋒軍,宇文啓前後已經折了八萬人。呵呵,這下他還不氣得怒發沖冠……”

由著夜影喋喋不休地去說,夏侯容止維持著一貫的清冷神色。只八萬人怎麽夠?憑那千人死士的戰鬥力,即便宇文啓派出的三萬人采用車輪戰術,最後被拖垮的也只會是他們。至於後續嘛,宇文啓還會派出更多的人,一則為增援,二來只怕還做著生擒他的‘美夢’……

夏侯容止負手走出帳外,仰頭望了眼浩瀚無星的夜空,眼中隱隱有冰冷的光影浮動。

夜還長,他為宇文啓所準備的‘驚喜’遠還未結束。想來,對於某些人而言,這註定將是個不眠之夜!!!

~~·~~

京都,又一次‘歷劫歸來’的緋雪沒歇上幾日就惦記著要去媃葭公主府上坐坐。這可緊張壞了聞仲。前幾日剛發生的事還不夠叫人後怕嗎?只不過,他雖有心勸阻,但畢竟身份有別。稱他一聲‘仲伯’,那是少夫人敬他年歲大了。可他若因此而倚老賣老,便是他的不懂事了。主子的事,又焉是他一個‘下人’可隨意插手置喙的?

權衡再三,聞仲一方面派了八名護衛,前四後四呈包圍式地保護自家少夫人。另一方面還派了人去賭坊求援。他知道少夫人的那幾名‘手下’都不是普通人,武功比之府裏的護衛不知要高出多少倍。有他們暗中保護,少夫人的人身安全也多了一層保障不是。

只這麽一來,卻讓顏緋雪著實有些傷腦筋。她只不過是去公主府上坐坐,有必要派出這樣大的陣勢嗎?如今顏霽那廝已伏法,往昔看她不慣的那幾個人也都死的死逃命的逃命,仲伯的‘擔心’怎麽看都有些多餘。

不過這是仲伯的一片‘好意’,她自是不能推拒,便勉強答應由著八名護衛保護著去往公主府。

稍晚的時候,與緋雪小敘片刻的媃葭稱公主府裏太悶,提議去街上逛逛。緋雪想著娘即將和楚父成婚,也該去給她置辦些‘嫁妝’,就欣然同意了。

兩人先後逛了玉器店和首飾鋪面,媃葭體諒緋雪挺著大肚子辛苦,就去了附近的一家茶坊小坐。

“孩子們的名字你起好了嗎?”

端起茶盞淺啜了一口上好的大紅袍,媃葭隨口問起,語氣中帶有一絲興味。

緋雪微微蹙了下柳眉,聞聲便是小臉一垮,自嘲般地嘆息道:“說起給孩子取名的事我就生氣。你不知道夏侯容止有多過分?說什麽我若生的女兒,就去找他那深谙五行之術的師傅,請求賜名……”

媃葭聽出了個中玄妙,忍不住促狹的一笑:“那若生的是兒子呢?”

緋雪額角微微抽搐了兩下,哭笑不得地說:“哥哥叫大寶,弟弟叫二寶!”

媃葭這邊一口茶剛送進嘴裏,聞言便是險些噴吐出來。大寶二寶?真虧夏侯容止想得出……他是有多不喜歡‘兒子’?

兩個女人正說說笑笑的時候,忽然自茶坊二樓傳出一道略顯尖銳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吵了起來。

原本,緋雪不欲去理會旁人,媃葭也不是個多管閑事之人。然而聽到這聲音的兩人卻不約而同地仰眺二樓的方向。只因這聲音對於她兩人而言都太‘熟悉’了。

隨後,相視一眼,口中齊齊吐出一個名字:

“柳繁煙?”

“柳繁煙?”

~~

要說這京都,說小不小,說大卻也不算大。緋雪萬萬想不到喝個茶都能碰見‘故人’。從前住在將軍府的幾年間,這位當家夫人的‘教誨’她可沒少聽。故而會在第一時間認出是柳氏的聲音並不奇怪。

至於媃葭公主……她與柳氏私下雖無往來,但因柳繁煙是柳胥的姑姑。媃葭與柳胥剛成親那會兒,因她一怒斷了柳胥的‘子孫根’,柳繁煙可沒少跟著柳府大夫人去她的公主府鬧。久而久之,對這道刻薄的聲音尤其是爭吵時的語氣語調都十分的‘記憶猶新’。

緋雪眼中略略閃過一抹錯愕之色。按說,名門望族的夫人出現在茶坊這種人多口雜的地方,拋頭露面,已是罕見。當然,她和媃葭除外。她也好,媃葭也罷,俱是不拘小節的人,對於別人或批判或苛責的眼光從來都不予理會。只顏霽如今被關在大牢,顏雲歌又逃離出宮,顏氏一門已然淪落。這種時候,柳繁煙不是該躲在家裏哭天抹淚,怎還有閑情逸致享受茶坊中飲茶的悠閑?

緋雪投給媃葭一抹詢問的眼色,媃葭聳聳肩,一副‘看下去就自然知道了’的表情神色。

再說柳繁煙,在大庭廣眾之下喧嘩實非她本意,她也是被氣急了,才不管不顧地吼了出來。

此刻在茶坊二樓的一間雅室之中,一身華衣貴服的柳繁煙,臉色鐵青地坐在桌邊。若仔細瞧,不難發現她緊緊攥握茶杯的手在輕輕顫抖。

而她對面,則坐著一位同樣衣著不俗的婦人,乃督察院左督禦史陳林大人的妻子,陳王氏。約兩個月前,在柳繁煙不知疲憊地屢次入宮請求顏雲歌為她的二女兒主持婚事的時候,終得到顏雲歌的應承,並擇了督察院左督禦史陳林大人的嫡次子。

其實一開始,柳繁煙是不同意這門親事的。一來,她私下有所耳聞,那位陳大人的嫡次子長得其貌不揚,還是個跛子。至於第二點嘛,自然是為了‘嫡次子’的身份而糾結不已。不過,也由不得她再繼續挑剔下去。泠月眼看都要奔十七歲了,別的名門望族,在她這個年歲的鬼女都已嫁出去,有的甚至孩子都有了。

就這樣,幾經考量,柳繁煙還是答應了這門親事。如今,聘禮已下,等於兩家的婚約已締結而成。可陳王氏今日卻突然約她在茶坊相見,且一開口就說要解除婚約。她自是不能相讓的。

“親事已然定下,豈能是你陳夫人說退就退的?”

早料到柳氏會是這樣的態度,陳王氏輕扯了下嘴角,眼底深諷的意味若隱若現。

“那就當是我陳家不通事理好了。總之,這門親事,我非退不可!”語氣堅決,卻是一絲回旋的餘地都沒留給柳繁煙。

柳氏臉色微微一變,目光驀然轉為銳利,咬著牙從齒縫間擠出一句,“這恐怕由不得你!當初太後娘娘賜下婚約的時候,朝中幾位大臣俱是見證……”說起來,還是歌兒深謀遠慮,當初在把兩家人宣召入宮的同時,還邀請了幾位朝中重臣從旁見證。目的,就是為了避免他陳家來日悔婚。

陳王氏聞言,只微不可見地撩了下嘴角,似笑非笑聲中透出幾分冷傲之態。

“這就不勞顏夫人操心了。幾位見證的大臣那裏,我夫君俱已打過招呼,他們也都對我們退婚的初衷表示理解和包容。不是我這個當娘的妄自菲薄,我兒跛腳,相貌也實在算不得除出眾。他生怕會誤了顏二小姐的一生,自從親事定下,便是茶飯不思、寢食難安。這不,前幾日更病倒了。請了大夫來瞧,說他憂心太過,思慮成疾……”

“簡直一派胡言!”

柳氏再也忍無可忍,一掌重重拍在了桌上。不得不說,陳王氏在插科打諢方面著實有些本領。聽聽這話說的,什麽怕誤了月兒的一生?根本就是他陳家看她顏氏一門如今已敗落不堪,才迫不及待地欲退了這門親事。至於那幾位見證的大臣,個個只怕也是見風使舵、踩低拜高的主兒。眼下,太後消失所蹤,她夫君顏霽又被關在大牢,顏失一門已然岌岌可危。這種時候,他們自然要站在陳家那一邊。

陳王氏懶得看她面色鐵青的怒容,優雅從容地起身,撲了撲裙裾上的塵灰,清冷淡漠地再度開口:“既然該說的話已經說完,我就先行告辭了。”說罷,轉身即要走出雅間。

“站住!”

柳氏急忙追到了外面,擋在陳王氏面前,不肯讓路:“話還未說清就要走?休想!”

陳王氏對她這死纏爛打的作派很是厭惡,眼底掠過一抹暗晦不明的微光,面上卻是雅然一笑,“縱然顏夫人如今已經不再是‘將軍夫人’,也總該顧念些顏面。這裏人多口雜,傳出去總是不好。”

柳繁煙氣得五官扭曲,身量微顫。要是換做從前,或許早一巴掌扇在了陳王氏臉上。想當初,她身為丞相千金,夫君又是朝中炙手可熱的大將軍,身份何等尊貴?料她陳王氏也不敢是這般的態度應對自己。然則,畢竟今時不同往昔,饒是她再大的苦楚也只得往肚子裏吞咽。顏家已經這樣了,若是月兒的親事能順利進行,興許她日後還能有個指望。所以,無論如何,她也得保住這門親事才行!

這般思慮著,她面上緊繃的神色漸漸變得和緩,輕勾嘴角,送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方才是我有些急了,陳夫人莫要見怪,還是隨我一同入內,咱們再詳談,如何?”

“還是不必了吧。該說的話我都已說完,實在沒什麽可說了。”陳王氏依舊淺笑妍妍,態度不溫不火,明明在說拒絕的話,卻偏叫人不得發作。

柳繁煙暗暗咬牙,還欲再說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上樓的腳步聲。由於她與陳王氏此刻就站在樓梯口,上樓的腳步聲格外清晰地飄入耳中。她一時頓住,不想叫外人瞧了笑話去。看似不經意地側目掃了眼正緩步走上樓梯的幾個人,結果這一看,臉色卻是瞬時僵沈如鐵。

顏緋雪,怎會是她?還有媃葭公主……

隱於袖下的雙手倏然捏緊,長而尖銳的指甲陷進皮肉裏帶出一陣鉆心刺骨般的痛楚,她卻毫無所覺,雙目微瞠地瞪視著那大腹便便的女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就說聽見了熟悉的聲音,你還不信。怎樣?還是我的耳力更勝一籌吧?”媃葭狀似玩笑地同緋雪說著,腳下行步的速度緩如龜爬。

緋雪但笑不語,雪亮清婉的目光對上柳氏眼中來不及撤去的驚詫與薄怒,只就優雅淡然地彎唇一笑。然這一笑看在柳氏眼裏,卻演變成明晃晃的挑釁。瞬時,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暗自惱恨的她幾乎不假思索地質問,聲音刻薄而尖銳。

“顏緋雪,你怎麽在這兒?”

不等緋雪應答,倒是走在緋雪身旁的媃葭公主冷然一笑,慢條斯理地說道:“來茶坊,自然是為了飲茶休閑的。怎的?你能來,本公主與緋雪卻來不得嗎?”

柳繁煙一噎,被堵得啞然無語。

陳王氏對媃葭和緋雪逐一欠身問禮:“妾身見過媃葭公主,世子妃!”

身作命婦,她給媃葭行禮問安是必然,對身份相當的緋雪也施以明禮則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緋雪微微欠身回了一禮,眼眸微垂,濃密長睫巧遮住眼底一閃而逝的靈敏慧黠。這個陳夫人是個聰明人呢。許是早早聽聞她與定王、老皇爺包括博陽侯等人關系甚篤,今日又見她與媃葭公主同出同進,難免想法就多了些。呵,柳氏這回是真的碰到‘對手’了。

“本公主聽見這裏似乎發生了爭執,就來瞧瞧熱鬧。不必理會我,你們繼續。”

媃葭公主的話險些讓柳氏氣厥過去。明知這裏發生爭執,還來橫插一腳,她分明是故意的!!!

緋雪喉嚨深處漫上一聲不甚真切的淺笑,唇角不覺莞爾的勾起,第一次領略到媃葭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呵~

“讓公主見笑了,是妾身失德。”陳王氏面露慚愧苦笑。

“誒,陳夫人何必妄自菲薄?本公主所聽所聞,那道疑似潑婦罵街的聲音,好像並非陳夫人發出。夫人又何必急著把罪責攬到自己身上?”

柳氏臉色倏爾一黑。她看出來了,媃葭分明就是來‘找事’的。

~~

面對媃葭存了心的刁難,柳繁煙想要發作,卻礙於對方的身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只得隱忍著胸臆間狂湧的怒潮。眼光似非經意間掃到站在媃葭公主身旁一臉寡淡神色的顏緋雪,這口惡氣驀然就頂到了嗓門。思及先前種種,若非因為這個小賤人,歌兒也不至落得逃出宮去的悲慘下場。還有老爺,也是被這小賤人所害,丟了爵位軍權不說,現如今更是鋃鐺入獄,性命堪憂。而她,也不再是人人瞻仰敬畏的將軍夫人,甚至還要在此承受區區一禦史夫人的冷嘲熱諷。這叫她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惡氣?

越想越氣,她便是腳下移動,忽而走到了緋雪面前,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頓怒斥:“好個世子妃,好個沒良心的小賤人,家裏發生了這樣大的事,你居然還能悠然悠哉地逛街飲茶?”

一聽她口出惡言,媃葭緊蹙眉頭,正要代替緋雪教訓她一二,眼角餘光卻在不經意間掃到緋雪安之若素甚至可稱為‘雲淡風輕’的神色,於是到嘴邊的話又給生生咽了回去。說到底,這是緋雪的‘家事’,她不該置喙。更何況,以緋雪的聰慧,對付這麽一個胸大無腦、上智下愚的蠢婦當是綽綽有餘。她若開口,反倒會被說成是‘以多欺少’,實在沒有多大的用處。

這邊廂,不知媃葭思量幾何的柳繁煙正在滔滔不絕地說著,且語氣漸有怒不可遏之勢。

“縱然你與你父不親,但沒有他,又焉能有你的今日?而你呢,非但不幫襯著家裏,還明裏暗裏地給你的父親你的妹妹使絆子。你如何能這般忘恩負義?歌兒她是你的妹妹,你卻害的她‘太後’之位不保。對你父親所做之事就更加過分。你……”

緋雪聽著聽著,忽而就笑了。

一看她唇邊如花般展開的笑靨,柳繁煙先是一怔,即刻又氣急敗壞地質問道:“你笑什麽?”

這時,始終垂眸不語的緋雪終於緩緩地擡起眸,從雪亮眸光深處滲透出一種幾近令人毛骨悚然的陰霾,輕啟粉唇,聲音清淺而幽冷:“夫人這一番話聽得我不能不笑。如你所說,顏霽會走到今天,顏雲歌會落得今日這步光景,俱是被我所害?那麽請問,你這麽說的‘根據’是什麽?顏雲歌覬覦皇權,不惜犯下弒殺皇帝、混淆皇室血脈的種種大罪,這是我的錯嗎?還是顏霽權欲熏心,不惜綁架親生女兒以達己欲是我的錯?”

柳繁煙暗暗吞咽口水,心虛得眼神四下亂飄,就是不敢直視緋雪陰鷙森然的目光。

“我那位‘父親’原可以安然待在家中、頤養天年。雖榮光不再,可他身作大將軍這麽些年,手中總該有點積蓄,吃穿用度總是不愁的。若他懂得‘安身立命’這個道理,也就不會演變成今日這般悲劇?還有我那‘妹妹’……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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